绍兴塑料挤出机 方一凡重生后拍校园短剧,乔英子写剧本,季杨杨当男主,黄芷陶当女主
方一凡重生后拍校园短剧,乔英子写剧本绍兴塑料挤出机,季杨杨当男主,黄芷陶当女主,作品斩获大奖
01
方一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淡蓝的墙纸边缘微微卷起,书桌上堆着高二的练习册,旁边摆着他去年缠着童文洁买的头戴式耳机。窗户半开着,四月的风带着玉兰花的味道飘进来。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他摸出来,屏幕亮着,显示着日期:2014年4月12日,周六,早上七点零三分。
方一凡坐起来,手指划过手机屏幕。那些App图标还都是老样子,微博的标志还是那只眼睛,微信的图标是绿的对话泡。他点开朋友圈,新一条是乔英子凌晨两点发的:“物理竞赛题三大题谁能解?在线等,急。”配图是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我回来了。”方一凡低声说。他记得这一天,春风中学艺术节开始征集作品的日子。上一世,他错过了报名截止日期,后来看着别人在礼堂奖,乔英子在台下小声说“你要是参加肯定能行”。那句话像根刺,在他心里扎了十年。
卫生间传来水声。童文洁在门外喊:“方一凡!还不起床!今天周六也得吃早饭!”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早餐桌上,方圆把煎蛋夹到他碗里。“听说你们学校艺术节开始了?你不是一直想拍点什么吗?”
童文洁端着豆浆过来:“拍什么拍,先把期中考试过了再说。上次月考数学才八十九分,你知道我在单位接到李萌老师电话多丢人吗?”
“妈,这次不一样。”方一凡咬了口煎蛋,蛋黄流出来,他赶紧用面包接住,“我想正经拍个校园短剧,去参赛。”
“参赛?”童文洁放下筷子,“你能拍出什么来?别又是上次那种对着手机挤眉弄眼的。”
“我找英子写剧本。”方一凡说,“她文笔好,而且她懂我想拍什么。”
童文洁和方圆对视一眼。方圆清了清嗓子:“那你要找演员吧?设备呢?时间呢?现在离期中考试可只有三周了。”
“我都想好了。”方一凡放下筷子,眼神认真得让童文洁愣了一下,“演员我有人选。设备用学校的,李萌老师说过可以申请。时间我会规划好,不耽误学习。”
“你要是耽误学习——”童文洁话没说完。
“我保证期中考试数学上一百一。”方一凡说,“没做到的话,以后您说什么我听什么。”
餐桌安静了几秒。方圆笑了:“行啊儿子,有决心。老婆,要不让孩子试试?艺术节也是正经活动,能拿奖对将来也有帮助。”
童文洁盯着方一凡看了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你自己说的,数学一百一。少一分,以后就别说拍东西的事。”
“成交。”
上午九点,方一凡敲开了乔英子家的门。宋倩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哟,一凡啊,找英子?”
“阿姨好,英子在吗?”
“在屋里做题呢。”宋倩朝屋里喊,“英子!一凡找你!”
乔英子从房间里探出头,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眼镜有点滑到鼻尖。她推了推眼镜:“干嘛?我正算题呢。”
“有事找你商量,大事。”方一凡说。
乔英子把他让进屋。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摊着物理竞赛题集,旁边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乔英子坐回椅子上,转着笔:“说,限时三分钟。”
“艺术节短剧比赛,一等奖奖金五千,还能推荐参加市里的青年影像展。”方一凡拖过椅子坐下,“我想拍个片子,你写剧本。”
乔英子手里的笔停了。“我?写剧本?你没搞错吧方一凡,我是要考物理竞赛的人,哪有时间写剧本?”
“就因为是你要考物理竞赛,才需要写点别的东西换换脑子。”方一凡身体前倾,“而且你不是一直喜欢看电影吗?上次咱俩聊《肖申克的救赎》,你说了半小时的叙事结构。”
“那是两码事——”
“剧本核心我都想好了。”方一凡打断她,“讲一个总考一的女生,突然有一天不想当一了,想当后一名试试。但真当上后一名之后,她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连好的朋友都躲着她。后她发现,不是别人定义的‘优秀’绑架了她,是她自己不敢从那个位置上下来。”
乔英子没说话。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方一凡问。
“烂俗。”乔英子说,但眼睛亮了一下,“不过主角的心理变化可以做得有层次。但方一凡,写剧本要时间,我现在每天睡不到六小时——”
“你写,我来帮你搞定那些你不想做的重复作业。”方一凡说,“语文摘抄,英语课文背诵检查,历史时间轴整理,这些我都包了。你只管写剧本和学你的竞赛。”
乔英子盯着他:“你发烧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方一凡笑了:“你就说干不干吧。五千奖金,咱俩对半分。要是能进市里的展,还能加学分,对你将来自主招生也有帮助。”
窗外传来鸽哨声,一群鸽子飞过去,翅膀扑棱棱的响。乔英子转着笔,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三圈,后啪一声按在桌上。
“大纲什么时候要?”
“周一。”
“你疯了吧今天周六!”
“你可是乔英子。”方一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男主角我想找季杨杨。”
乔英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季杨杨?那个一个月说不了十句话的季杨杨?他会演戏?”
“他会骑车。”方一凡说,“剧本里有骑车的戏,我想拍真的飙车,不要替身。而且他长得好看,上镜。”
“那女主呢?”
“黄芷陶。”
乔英子的表情更精彩了。她张了张嘴,后说:“方一凡,你这是要组个颜值天花板剧组啊。但问题是,季杨杨和黄芷陶为什么要陪你玩?”
“我有办法。”方一凡眨眨眼,“周一等你大纲。”
门关上了。乔英子坐在桌前,看着物理题,那些公式突然变得模糊。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一页写着“未完成的故事想法”。她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当一成为习惯。
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飞快地书写。
02
周一下午放学,方一凡在校门口堵住了季杨杨。季杨杨推着自行车,单肩背着书包,耳机挂在脖子上,白的耳机线垂在胸前。
“聊聊?”方一凡说。
季杨杨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没空。”
“关于摩托车的。”方一凡跟上他,“你不是一直想参加正规的赛道日吗?我知道一个地方,东郊新开的卡丁车场,能租赛车,也有摩托车培训。但人家只收有经验或者有推荐的人。”
季杨杨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路子。”方一凡说,“帮我拍个短片,艺术节参赛的,我给你写推荐信,还能帮你搞定报名费。”
“你会这么好?”
“片子需要个会骑车的男主。”方一凡坦白,“而且你长得上镜,能增加获奖概率。获奖了有奖金,你那份我不会少给。”
季杨杨没说话,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响。
“什么片子?”季杨杨终于问。
方一凡从书包里掏出几页纸。那是乔英子周末赶出来的剧本大纲,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边角还画了简单的分镜草图。
季杨杨接过来,靠在自行车上看。看了两页,他抬眼:“乔英子写的?”
“你怎么知道?”
“这字,全校找不出二个这么工整的。”季杨杨又翻了一页,“剧情还行。但为什么找我?我演不了戏。”
“不需要你‘演’。”方一凡说,“你就做你自己。台词不多,大部分时候是骑车,还有几场戏是在天文台看星星——我记得你去过天文社?”
季杨杨点点头,继续看剧本。看到某一页时,他手指停了一下。那一场戏是男主角自在深夜的街道上骑车,旁白是:“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星星永远在那里,不管有没有人看。”
“拍多久?”季杨杨问。
“多三周。主要用周末,平时就放学后一两个小时。”
“黄芷陶答应了?”
“还没问,下一个就去问。”方一凡说,“你要是答应,成功率能高百分之三十。她好像对你印象不错。”
季杨杨把剧本大纲折好,塞回方一凡手里。“周末几点?”
“周六早上八点,学校集。先试拍几个镜头,看看感觉。”
“行。”季杨杨重新戴上耳机,跨上自行车,“但我有个条件。骑车的戏,我要用我自己的车。”
“成交。”
方一凡看着季杨杨骑远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成了。
他转身往教学楼跑,在楼梯口差点撞上黄芷陶。黄芷陶抱着几本书,被他吓了一跳,上面的笔记本滑下来,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方一凡赶紧蹲下帮她捡。
“没事。”黄芷陶也蹲下,长发垂下来,她撩到耳后。捡起后一本笔记本时,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方一凡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那个,正好找你。”方一凡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有事想请你帮忙。”
黄芷陶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
方一凡把剧本大纲又说了一遍。黄芷陶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听到女主角是个“看起来但内心很累的学霸”时,她笑了一下。
“这个角听起来有点熟悉。”她说。
“所以才找你。”方一凡说,“而且剧本是英子写的,她特别希望你能演。她说全校找不到二个能演出那种‘看起来毫不费力实际上很用力’的感觉的人。”
黄芷陶的脸微微红了。“英子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方一凡脸不红心不跳,“而且男主是季杨杨,你们俩有对手戏,在天文台看星星那场,我觉得特别适你们俩的气质。”
黄芷陶翻开剧本大纲,找到了那场戏。她看得很慢,睫毛在夕阳下投出小小的影子。看完后,她上本子。
“我周末要上钢琴课和英语补习。”
“拍摄时间可以调整,配你的时间。”方一凡立刻说,“而且片子如果获奖,能在自主招生里加分。你目标是清华对吧?这种艺术类奖项能增加你的综评分。”
黄芷陶犹豫了一下。“我得问问我爸妈。”
“我跟你一起去问。”方一凡说,“我让我妈也去,她说话比较有说服力。”
黄芷陶笑了:“你准备得还真充分。”
“因为这次我是认真的。”方一凡说,声音里有一种黄芷陶没听过的笃定。
他们一起走到校门口,黄芷陶的妈妈已经等在车边了。方一凡鼓起勇气走过去,跟黄芷陶的妈妈打招呼,然后简单说了拍短剧的事。黄芷陶妈妈听完,看了看女儿。
“陶陶,你觉得呢?”
“我想试试。”黄芷陶说,“而且剧本是英子写的,方一凡导演,应该不会耽误太多学习时间。”
“那我得跟童文洁聊聊。”黄芷陶妈妈说,“这样吧,明天我给她打电话。”
“谢谢阿姨!”方一凡鞠了一躬,转身就跑。他得赶紧回家,在童文洁接到电话之前先做好铺垫。
跑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乔英子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塑料袋。乔英子也看见了他,招招手。
“怎么样?”两人同时问,然后又同时笑了。
电话:0316--3233399“季杨杨答应了。”方一凡说。
“我这边大纲细化完了,分场也写好了。”乔英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叠A4纸,“但方一凡,我得提醒你,这个剧本写出来是一回事,拍出来是另一回事。咱们的设备、时间、经验都有限,你确定能搞定?”
“搞不定也得搞定。”方一凡接过剧本,沉甸甸的,“英子,谢谢你。我知道你挤出时间写这个有多不容易。”
乔英子推了推眼镜。“别肉麻。我写这个剧本也不全是为了帮你。我……有点喜欢这个故事。女主角林小雨,她有很多话,是我说不出口的。”
方一凡看着她。乔英子别过脸去,看向马路对面亮起的路灯。
“走吧,我妈该催我吃饭了。”她说。
“英子。”方一凡叫住她绍兴塑料挤出机,“等片子拍完,不管得不得奖,我都请你吃大餐。地方你挑。”
“你说的,别反悔。”
“对不反悔。”
他们各自回家。方一凡上楼时,听见对门传来宋倩的声音:“英子,刚才跟一凡说什么呢?作业写完了吗?”
“讨论学习。”乔英子说。
方一凡笑了笑,拿出钥匙开门。屋里飘出红烧排骨的味道,童文洁在厨房忙活,方圆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回来了?”方圆转头,“跟英子商量剧本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妈接了个电话,黄芷陶妈妈打来的。”方圆压低声音,“你妈一开始不太高兴,说你要拍什么短片还要找同学,耽误别人学习。但黄芷陶妈妈说,陶陶自己很感兴趣,而且听说能加学分,态度就松动了。”
方一凡心里一紧:“那我妈现在——”
“在厨房琢磨呢。”方圆使了个眼,“你好好说,别顶嘴。”
晚饭时,童文洁给方一凡夹了块排骨。“黄芷陶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嗯。”方一凡低头吃饭。
“你真要拍这个短片?”
“真拍。”
“剧本我看看。”
方一凡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剧本。童文洁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方圆也凑过去看。餐厅里只有翻页的声音。
看了十几页,童文洁摘下眼镜。“英子写的?”
“对。”
“写得挺好。”童文洁难得夸了一句,“但拍起来可不容易。设备你打算怎么办?”
“学校有,李萌老师说可以借给我们摄像机和三脚架。剪辑用我电脑,软件我从网上下载教程学。”
“演员呢?就季杨杨和黄芷陶?”
“还有几个配角,我找王一笛他们。”方一凡说,“妈,这次我是认真的。我规划了时间表,拍摄计划三周,每周六全天,周日半天,平时就放学后拍点零碎的镜头。对不影响学习,我保证。”
童文洁看着儿子。方一凡坐得笔直,眼神里是她很久没见过的认真。上一次他这样,还是小学时说要学钢琴,虽然学了半年就放弃了。
“期中考试,”童文洁说,“数学一百一,语文一百零五,英语一百一。任何一科不达标,拍摄立刻停止。而且拍摄期间,每天晚上十点半须睡觉,不能熬夜。”
“成交!”
“还有,”童文洁补充,“所有拍摄活动,须有大人陪同。周末我或者你爸跟着,平时找李萌老师或者别的老师在场。”
“没问题!”
方圆笑了:“行,那这事儿就算定了。儿子,好好干,给你妈拿个奖回来。”
“须的。”
晚上,方一凡在书桌前整理拍摄计划。他翻开一本新笔记本,在一页写下“《当一成为习惯》拍摄日志”。窗外的夜很深,远处有车灯划过。
他拿起手机,在新建的群里发消息。群名叫“造梦小队”,成员是他、乔英子、季杨杨、黄芷陶。
“各位,周六早上八点学校集。一次剧本围读,然后试拍。收到请回复。”
几秒钟后,手机连续震动。
乔英子:“收到。剧本小改了几个地方,明天打印给大家。”
季杨杨:“收到。骑车戏需要提前勘景。”
黄芷陶:“收到。我周六下午三点前要结束,有钢琴课。”
方一凡打字:“明白。大家早点休息,周六见。”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夜中,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这一次,他不能再搞砸了。这一次,他要拍出能让人记住的东西。
不是为了得奖,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把那些在青春里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用镜头留下来。
03
周六早上七点五十,方一凡一个到学校。他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剧本、分镜图、还有从家里拿来的零食和水。四月的早晨还有点凉,他搓了搓手,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等。
七点五十五,乔英子来了。她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给,早餐。”她把纸袋递给方一凡,里面是两个肉包子,“我妈非要我带的,说你们肯定没吃。”
“阿姨真好。”方一凡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剧本我又改了点。”乔英子从书包里掏出四份装订好的剧本,封面上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当一成为习惯”,“加了场教室的戏,觉得女主角的心理变化应该更细腻点。”
方一凡边吃边翻。新加的戏是女主角林小雨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把考试卷子上的名字涂掉,然后写上一个陌生的名字。没有任何台词,只有她涂改时的特写,和窗外的夕阳。
“这场好。”方一凡说,“有画面感。”
八点整,黄芷陶到了。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清爽。
“我没迟到吧?”她问。
“刚好。”方一凡递给她一份剧本,“英子新改的,你看看。”
黄芷陶接过,认真看了起来。看到新加的那场戏时,她抬头看了看乔英子,乔英子有点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这场戏,”黄芷陶说,“林小雨涂掉名字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乔英子想了想:“她在想,如果我不是林小雨,如果我没有这个‘一名’的标签,别人会怎么看我?我还会是我吗?”
傅昭宁与萧世子本来就有婚约,傅老太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孙女顺利嫁入萧府,以后有了依靠,可萧家一直不提亲事。
先说说德国的这个方案,真是气势如虹。美国的兵力从西边的港口登陆,德国那边也在南方凑齐了部队,北约的各个国家都跑到德国集结。接着,20万辆坦克和装甲车,再加上80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朝东面推进,场面,听着都觉得激动人心!
我近被头屑头痒折磨得够呛,深衣服不敢穿,一挠头就“雪花飘飘”,开会时总忍不住偷偷抓两下,尴尬得直想钻地缝。试过不少洗发水,要么越洗越干,要么头屑反反复复,直到遇见十芳清去屑止痒控油洗发水,才算彻底告别了这场“头皮灾难”。
赢球是赢了,但过程那叫一个跌宕起伏,阿隆索估计在场边头发都得多白几根。
黄芷陶点点头,继续看剧本。
八点十分,季杨杨还没到。方一凡给他发微信,没回。打电话,关机。
“他会不会不来了?”乔英子有点担心。
“不会。”方一凡说,“季杨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八点十五,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一辆黑的摩托车驶进校门,季杨杨摘下头盔,头发有点乱。他把车停好,走过来。
“抱歉,车有点问题,修了一下。”
“没事,来了就好。”方一凡递给他剧本,“先看剧本,咱们找个地方开始围读。”
他们去了空着的音乐教室。乔英子把剧本发给大家,方一凡在白板上画了简单的拍摄计划表。
“今天上午围读,下午试拍两场简单的,看看大家在镜头前的状态。”方一凡说,“一场是教室戏,林小雨和程野(男主角)一次说话。二场是操场戏,程野教林小雨骑自行车。”
季杨杨抬起头:“剧本里写的是骑车戏,怎么变自行车了?”
“摩托车戏往后放,那个需要准备。”方一凡说,“先拍简单的,培养一下默契。”
围读开始。黄芷陶先读女主角的台词,她的声音清澈,念到“我累了,我不想再当一了”时,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乔英子低头在剧本上记笔记。
轮到季杨杨,他读台词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方一凡喊停。
“程野这个时候不是在背课文,”他说,“他是在对林小雨说,我懂你。声音可以轻一点,但要有感情。”
季杨杨皱眉:“我不会。”
“你想象一下,”乔英子开口,“如果你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但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该做,这时候有个人对你说,我懂你,你会怎么说话?”
季杨杨沉默了几秒,重新念台词。这次声音柔和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生硬,但至少有了点温度。
围读进行到中午,大家把剧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乔英子记了满满两页笔记,全是需要修改的台词和细节。黄芷陶用荧光笔把自己的部分标出来,在旁边写小字注解。季杨杨的剧本干干净净,只在几场骑车戏那里折了角。
中午,方一凡把童文洁准备的便当拿出来。四个人坐在音乐教室的地板上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下午怎么拍?”黄芷陶问,“有摄像机吗?”
“李萌老师等会儿送过来。”方一凡说,“她还答应来当监工,确保我们不破坏公物。”
话音刚落,李萌抱着摄像机和三脚架进来了。她今天没穿正装,而是穿了运动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设备借给你们,但要写借条。”李萌把东西放下,“还有,拍摄期间我须在场。这是学校的规定。”
“谢谢李老师!”方一凡跳起来。
李萌看了看四个学生,目光落在乔英子身上:“英子,剧本是你写的?”
“是。”
“写得不错。”李萌难得地笑了笑,“但别耽误学习。我听宋老师说,你物理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准备。”乔英子说。
“行,那开始吧。”李萌说,“我先看看你们怎么拍。”
一场戏在教室拍。方一凡让黄芷陶和季杨杨坐在靠窗的位置,调整了课桌的角度,让下午的阳光正好打在黄芷陶侧脸上。他透过摄像机取景器看,画面很美,但少了点什么。
“英子,”他回头,“你觉得这个构图怎么样?”
乔英子走过来,看了看:“太对称了,有点死板。把季杨杨的椅子往后拉一点,不要完全正对,侧一点,这样有对话的感觉。”
调整后,画面果然活了起来。方一凡对乔英子竖起大拇指。
“一场一镜,开始!”
黄芷陶低头看着试卷,手指捏着笔,很用力。季杨杨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
“你这道题,”他指了指导卷,“解法太复杂了,有更简单的方法。”
黄芷陶抬头看他。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
“什么方法?”
季杨杨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他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很随意。写完,他把纸推过去。
“这样,少三步。”
“卡!”方一凡喊,“很好,但季杨杨,你推纸的时候可以再慢一点,给个特写。再来一遍。”
他们拍了三遍,直到方一凡满意。接着拍特写,拍反打镜头。李萌在旁边看着,偶尔给出建议:“这个角度逆光,人脸会黑。”“窗外有人经过,等一会儿。”
拍到四遍时,乔英子突然举手:“我觉得这里可以加个小动作。”
“什么动作?”
“季杨杨递纸的时候,黄芷陶的手抖了一下。”乔英子说,“很细微的抖动,但能表现她内心的波动。她一直是一,突然有人指出她的解法不是优的,她会有点受冲击。”
黄芷陶想了想:“我试试。”
又拍了两遍,终于捕捉到那个细微的抖动。方一凡看着回放,画面里,黄芷陶的手指在碰到纸张时,真的轻轻颤了一下。
“。”他说。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操场上那场学骑车的戏,季杨杨扶着自行车后座,黄芷陶摇摇晃晃地往前骑。她真的不会骑自行车,那种紧张和笨拙很真实。拍了几条后,她突然找到了平衡绍兴塑料挤出机,骑出去十几米,然后笑着回头。
那个笑容被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下来,自然,明亮,没有任何表演痕迹。
“这条太好了。”方一凡说,“就这条,不用再拍了。”
收工时已经下午四点。黄芷陶要去上钢琴课,先走了。季杨杨检查摩托车,准备离开。乔英子和方一凡收拾设备。
“今天拍得不错。”李萌说,“但进度还是有点慢。照这个速度,三周拍不完。”
“下周就快了。”方一凡说,“今天主要是熟悉流程。”
李萌点点头:“设备收好,周一还到教务处。还有,下周六拍什么?”
“拍摩托车戏。”方一凡说,“需要出学校,去后山那条路。”
“那条路车少,但也不安全。”李萌皱眉,“我得跟你们去,还得再找个老师。我跟潘老师说说,他懂摩托车。”
“谢谢李老师!”
李萌走后,乔英子和方一凡坐在操场看台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远处有学生在踢球。
“我今天一直在想,”乔英子说,“林小雨为什么要假装考砸。剧本里写的是她想看看别人会不会还喜欢她,但我觉得不够。”
“你觉得是什么?”
“她想看看,如果她不是‘一名’了,她还有没有价值。”乔英子看着远处,“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优秀,要考一,要拿奖。但从来没人告诉我们,如果你不是一了,你还值不值得被爱。”
方一凡没说话。上辈子,他听过乔英子说类似的话,在高三的那个晚上,她坐在天台上,说“我好像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
“所以这个片子,”方一凡说,“不只是讲一个故事。是替很多像林小雨的人问出这个问题。”
乔英子转头看他:“方一凡,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乔英子想了想,“就是感觉,你突然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方一凡笑了:“可能吧。可能因为这是二次机会。”
“什么二次?”
“没什么。”方一凡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我送你回家。剧本还得改呢,大编剧。”
“谁是大编剧,我就是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就能写成这样,认真写还了得?”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
04
二周的拍摄在后山公路进行。潘老师也来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体育老师,平时也玩摩托车。看到季杨杨的车,他吹了声口哨。
“川崎Ninja,好车。改过?”
“稍微调了下。”季杨杨说。
“安全一。”潘老师拍拍他肩膀,“今天拍什么戏?”
“一场追逐戏。”方一凡拿出分镜图,“林小雨坐公交车,程野骑摩托车跟在后面。林小雨看着窗外的程野,突然想,如果我能像他一样自由就好了。”
“意境不错。”潘老师说,“但实拍有难度。公交车怎么办?”
“我跟公交公司联系了,租了一小时,司机师傅配我们。”方一凡说,“但只有一小时,所以须快。”
准备工作花了很长时间。方一凡确定摄像机机位,一辆架在公交车内,拍黄芷陶;一辆架在跟拍车上,拍季杨杨;还有一台无人机,潘老师操作,拍全景。
黄芷陶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又疏离。方一凡透过摄像机看她,她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早晨的光里显得柔和。
“准备,”方一凡喊,“三,二,一,开始!”
公交车缓缓启动。黄芷陶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她手里拿着试卷,上面用红笔写着“72分”。她看着那个分数,手指慢慢收紧,把试卷边缘捏皱。
这时,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季杨杨骑到公交车旁,保持平行。他转头看向车窗,头盔的镜片反射着天空。
黄芷陶看到他,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波动。她看着他,看着摩托车,看着路不断向后掠去。然后她低下头,又抬起头,这次目光追随着摩托车。
方一凡在跟拍车上,拍着季杨杨的侧面。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株逆风的树。
“卡!”方一凡喊,“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再来一条,我要换个角度!”
他们拍了一个上午,直到租车时间到。司机师傅说不能再延了,公交车要回去跑线路。方一凡谢过师傅,让大家休息。
季杨杨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湿透。黄芷陶从公交车上下来,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季杨杨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半瓶。
“你骑车的样子很帅。”黄芷陶说。
季杨杨的手顿了一下。“是吗?”
“嗯,很自由的感觉。”黄芷陶看着山路,“好像什么烦恼都追不上你。”
季杨杨沉默了一会儿,说:“骑车的时候,确实什么都可以不想。”
方一凡看着他们,突然有了个主意。他跑过去找乔英子,乔英子正在看刚才拍的素材。
“英子,我想加场戏。”
“什么戏?”
“程野教林小雨骑摩托车的戏。”方一凡说,“不用真骑,就坐在车上,他教她怎么操作。这场戏放在他们关系有突破的时候,林小雨一次尝试接触程野的世界。”
乔英子想了想:“可以,但得写得自然。不能太刻意。”
“你写,我相信你。”
中午,他们在路边树荫下吃盒饭。乔英子拿着笔记本写新加的戏,方一凡检查上午拍的素材,黄芷陶和季杨杨坐在稍远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
潘老师走过来,坐在方一凡旁边:“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进度有点慢。”方一凡说,“李老师说三周拍不完,我现在也担心。”
“急什么,慢工出细活。”潘老师说,“不过你们这片子,想表达什么?”
方一凡想了想:“想说,优秀不该是枷锁。想说,就算你不是一,也值得被喜欢。”
潘老师笑了:“这主题好。我当年读书时,就是太想当一,结果把自己逼出毛病。后来学了体育,当了老师,才明白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
“您也有这种时候?”
“谁没有呢。”潘老师看着远处的山,“人哪,容易被困在自己设定的牢笼里。”
下午拍的是季杨杨的戏。他一个人在山路上骑车,没有目的地,只是骑。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镜头和音乐。方一凡用了很多特写:握着车把的手,后视镜里的眼睛,被风扬起的衣角。
拍到后一条,季杨杨突然加速,摩托车在山路上划出一道弧线。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飞了起来。
“卡!”方一凡喊,声音有点激动,“这条了!”
收工时已经傍晚。大家都很累,但精神亢奋。方一凡请大家吃烧烤,四个人坐在路边摊,烤串的烟雾袅袅上升。
“我今天看了素材,”乔英子说,“真的不错。特别是黄芷陶在公交车上看窗外的那段,眼神里有东西。”
“是你剧本写得好。”黄芷陶说,“林小雨的很多心情,我都能理解。”
“你呢?”乔英子看向季杨杨,“程野这个角,你有什么理解?”
季杨杨正在吃烤串,闻言放下签子。“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他不是冷漠,他只是……懒得解释。”
“说得对。”乔英子点头,“我写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程野不是叛逆,是清醒。”
方一凡看着他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上辈子,他们也经常这样聚在一起,但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过。高三之后,各奔东西,联系渐渐少了。后来在同学会上见到,大家都成了大人,但眼里的光好像没了。
“方一凡,发什么呆?”乔英子在他面前挥手。
“没什么。”方一凡笑笑,“就是在想,咱们这片子,说不定真能拿奖。”
“须拿奖。”季杨杨说,“不然对不起我晒黑的两个号。”
大家都笑了。晚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香味和四月夜晚的凉意。方一凡举起可乐罐:“来,为《当一成为习惯》干杯!”
四个罐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为造梦小队干杯!”黄芷陶说。
“为熬夜写剧本的日子干杯!”乔英子说。
“为晒黑干杯。”季杨杨说。
他们笑作一团。旁边桌的客人看过来,也笑了。年轻真好,他们的眼神说。
05
三周,问题开始出现。
先是期中考试临近,各科老师开始加大作业量。黄芷陶每晚要练琴,还要写作业,黑眼圈都出来了。季杨杨被班主任找去谈话,说他近上课老走神,成绩有下滑趋势。乔英子更不用说,物理竞赛就在下个月,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拍摄进度慢了下来。原计划周末拍完的天文台戏,因为天气原因推迟。方一凡急得上火,嘴里起了泡。
更麻烦的是,童文洁发现了方一凡的期中模拟考成绩。数学一百零二,离约定的一百一还差八分。
“从今天起,停止拍摄。”晚饭时,童文洁把成绩单拍在桌上,“我说过的,数学一百一,你没达到。”
“妈,就差八分——”
“差一分都不行。”童文洁态度坚决,“而且你看看你这几天,天天半夜不睡,在电脑前捣鼓什么剪辑。眼睛还要不要了?”
方圆打圆场:“孩子也是认真在做一件事——”
“认真?认真就更应该先把学习搞好。”童文洁说,“拍短片能当饭吃吗?能保送清华北大吗?方一凡,我告诉你,你现在重要的是学习,不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方一凡站起来,“这是我一次这么想做好一件事!妈,你就不能支持我一次吗?”
“我怎么不支持你了?设备是不是我帮你借的?周末是不是我陪你们去拍的?但支持不是无条件的,你得先履行你的承诺!”
方一凡说不出话。他知道童文洁说得对,他食言了。但片子就差后几场戏,现在停拍,等于前功尽弃。
“再给我一周。”他低声说,“就一周,拍完后三场戏。之后我保证,期中考试前再也不碰摄像机,全力复习。”
童文洁看着他,眼神复杂。后她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写保证书。”方一凡说,“如果期中考试任何一科不达标,我就把摄像机卖了,以后再也不提拍片子的事。”
餐厅里安静了。方圆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
“文洁,要不就再给一周?”方圆说,“孩子难得这么认真。而且这片子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英子、杨杨、陶陶。你现在让他停,他怎么跟其他孩子交代?”
童文洁沉默了很久。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分针走了一圈。
“后一周。”她说,“期中考试,数学一百一十五,语文一百一,英语一百一十五。任何一科不达标,说到做到。”
“谢谢妈!”
方一凡跑回房间,立刻在群里发消息:“危机解除,后一周冲刺拍摄。大家时间怎么样?”
乔英子秒回:“我只有周六下午有空,上午竞赛班。”
季杨杨:“周六全天可以,周日我爸在家,出不来。”
黄芷陶:“我周日下午要钢琴考级模拟考,只有周六。”
方一凡算时间绍兴塑料挤出机,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半。要拍完天文台夜戏、教室冲突戏、还有后的操场告白戏。几乎不可能。
“周六通宵。”他在群里打字,“天文台夜戏通宵拍,周日白天拍教室和操场。大家撑得住吗?”
乔英子:“我可以,但我妈那边……”
“我去跟宋倩阿姨说。”方一凡说,“就说学校天文社活动,观测流星雨。”
季杨杨:“我没问题。”
黄芷陶:“我也没问题,但得跟我妈说好。”
“都交给我。”方一凡打字,“大家这周好好休息,周六下午四点学校集,我们决战到天明。”
放下手机,他看着电脑里已经剪出来的半成品。素材在屏幕上跳动,黄芷陶的眼睛,季杨杨的背影,乔英子写的台词以字幕形式出现:“如果我卸下所有光环,你还愿意看我吗?”
他须完成这部片子。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镜头里那些真挚的眼神,为了乔英子熬夜写出的每一个字,为了季杨杨在山上骑了一圈又一圈,为了黄芷陶说“我好像真的成了林小雨”时的表情。
这是他们的青春,是他重来一次,须留下的东西。
周五放学,方一凡一个个去说服家长。他先找宋倩,带着已经剪出来的十分钟样片。宋倩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英子写的剧本?”
“对,而且她不仅是编剧,还是导演。很多镜头设计都是她的想法。”方一凡说,“宋阿姨,英子很有天赋,这片子如果拍完,能参加市里的比赛,对她将来自主招生有帮助。”
宋倩推了推眼镜:“通宵拍,安全吗?”
“李萌老师和潘老师都去,全程陪同。天文台那边我们也联系好了,有休息室,累了可以休息。”
“英子下周要物理竞赛初赛。”
“我知道,所以拍完这周,她就全心准备竞赛,我对不打扰她。”方一凡保证。
宋倩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是黄芷陶在公交车上的特写,眼神里有迷茫,也有渴望。她想起英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橱窗里的玩具,不敢说要。
“注意安全。”宋倩终说,“让她带件厚外套,晚上冷。”
“谢谢阿姨!”
然后是黄芷陶家。黄芷陶妈妈比较开明,看了样片后很惊喜:“陶陶演得真好,这镜头感,有点像年轻时的周迅。”
“所以后一场戏很重要,是人物弧光的完成。”方一凡用上了从电影分析课上学来的词,“阿姨,就这一次,拍完陶陶就全力准备钢琴考级,我保证。”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就好。”
难的是季杨杨家。季杨杨的爸爸季胜利是区长,工作忙,但对儿子管教很严。方一凡去的时候,季胜利正在看文件。
“叔叔好,我是季杨杨的同学方一凡。”
季胜利从文件里抬起头:“哦,拍短剧那个。我听李萌老师说了,你们搞得有声有。”
“谢谢叔叔。这周我们后拍摄,需要季杨杨周六晚上到周日全天的时间——”
“周六晚上不行。”季胜利打断他,“周六晚上家里有客人,杨杨要在场。”
“可是天文台的戏须在晚上拍,而且我们好不容易才申请到使用许可——”
下一秒季胜利直接打断,“那是你们的事......”
“杨杨的要任务是学习,不是拍戏。而且他近成绩下滑,你知道吧?”
方一凡哑口无言。季胜利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刘秘书,周六晚上的安排发我邮箱。对,全家都要出席。”
挂掉电话,塑料管材生产线他看着方一凡:“同学,我很支持你们发展课外兴趣,但要有度。杨杨的未来我已经规划好了,他不需要靠拍短片谋出路。你明白吗?”
方一凡明白。他太明白了。上一世,季杨杨就是按照季胜利规划的路,读了金融,进了投行,然后三十岁那年辞职,去开了摩托车修理店。他在同学会上说,他这辈子后悔的,就是没在还能选择的时候,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叔叔,”方一凡说,“您知道季杨杨骑摩托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季胜利皱眉:“什么样子?”
“自由的样子。”方一凡说,“不是您儿子,不是季区长的公子,就是他自己,季杨杨。他在山上骑车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您见过吗?”
季胜利没说话。书房里的钟滴答滴答。
“周六晚上,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来看看。”方一凡说,“就在天文台。您来看看您儿子在做什么,在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说完,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季胜利叫住他。
“几点?”
“晚上八点开始,可能要拍到凌晨。”
季胜利沉默了几秒:“我看情况。”
“谢谢叔叔。”
走出季杨杨家,方一凡长舒一口气。天空是灰蓝的,路灯刚刚亮起。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全部搞定,周六下午四点,不见不散。”
乔英子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
季杨杨发了个问号。
黄芷陶发:“加油!”
方一凡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不管多难,他们都要把这片子拍完。这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青春,他们须自己写完。
06
周六下午四点,春风中学门口。方一凡一个到,背着大包小包,里面是摄像机、三脚架、灯光设备、还有各种零食和饮料。接着是乔英子,她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我妈准备的,暖宝宝、手电筒、还有这个。”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壶,“姜茶,说晚上冷,喝了暖身。”
“阿姨想得真周到。”方一凡接过保温壶,还是烫的。
季杨杨骑着摩托车来了。他停好车,摘下头盔,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方一凡问。
“我爸,”季杨杨说,“他问我天文台的具体位置,还说可能会来看。”
乔英子和方一凡对视一眼。
“好事啊。”方一凡说,“说明他关心你。”
“他不是关心我,他是来检查工作。”季杨杨把头盔放进后备箱,“算了,无所谓。今天拍什么?”
“先拍室内戏,天文台观测室。”方一凡说,“等天黑了拍室外,星空下的对话。”
黄芷陶是后一个到的,她妈妈开车送她来,下车时还递给她一个袋子:“里面是外套和围巾,晚上冷,记得穿上。”
“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
黄芷陶妈妈又叮嘱了几句,才开车离开。黄芷陶跑过来,有点喘:“我没迟到吧?”
“刚好。”方一凡看看表,“李老师和潘老师已经在天文台等了,咱们过去吧。”
天文台在学校后山,是一栋白圆顶建筑。李萌和潘老师正在门口等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王一笛。
“一笛?”方一凡惊讶,“你怎么来了?”
“李老师说你们缺个场务,我就来帮忙了。”王一笛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还带了吃的,我妈做的三明治。”
乔英子小声对方一凡说:“她不是一直想当演员吗?怎么甘心当场务?”
“人多力量大。”方一凡说,“而且一笛靠谱,她能来帮忙是好事。”
一行人进了天文台。观测室在顶层,有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还有一排电脑。圆顶可以打开,露出夜空。潘老师调试设备,李萌给大家讲注意事项。
“一,安全一。二,十二点须休息,轮流值班。三,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其他楼里的人。明白吗?”
“明白!”
一场戏是林小雨和程夜在天文台相遇。林小雨偷偷跑来想用望远镜,却遇到了在这里做志愿者的程夜。两人从尴尬到熟悉,一起看星星,聊起各自的烦恼。
黄芷陶和季杨杨走位。方一凡架好摄像机,乔英子检查剧本,王一笛打板。
“《当一成为习惯》二十三场一镜,开始!”
黄芷陶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走到望远镜前,伸手想摸,又缩回来。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需要帮忙吗?”
黄芷陶吓了一跳,转身。季杨杨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
“我、我不知道这里有人。”黄芷陶说,“我就是想看看星星。”
“今晚天气不错,能看见木星。”季杨杨走到望远镜旁,熟练地调整,“要看吗?”
黄芷陶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季杨杨让开位置,她凑到目镜前。
“看到了吗?”
“看到了……是那个亮亮的点吗?”
“那是木星,旁边四个小点是它的卫星。”季杨杨说,“伽利略四百年前用同样的方式发现了它们。”
黄芷陶离开目镜,看着他:“你懂好多。”
“只是感兴趣。”季杨杨靠在墙上,“你为什么来这?这么晚,好学生不该在家学习吗?”
“就是因为总是当好学生,才想来这里。”黄芷陶也靠在墙上,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当一很累。你不能退步,不能失误,不能让人失望。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从没考过一,会不会轻松一点。”
季杨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从来没考过一。但也没觉得轻松。”
“为什么?”
“因为总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季杨杨说,“为什么不当一?好像不当一,就是一种罪。”
黄芷陶笑了,笑里有点苦涩:“原来不管在哪,都有烦恼。”
“卡!”方一凡喊,“很好,但季杨杨,说后一句台词的时候,可以看着黄芷陶。再来一遍。”
他们拍了三遍,终于达到方一凡想要的果。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两个孤的人,在星空下短暂地靠近。
拍完室内戏,天已经完全黑了。圆顶打开,真正的星空露出来。城市光污染不严重,能看见很多星星。潘老师调整望远镜,让大家轮流看。
“那是北斗七星,”他指着天空,“那边是北星。看,木星真的很亮。”
方一凡架起摄像机,拍星空延时。乔英子坐在电脑前,写后几场戏的调整。王一笛给大家发三明治和热姜茶。
晚上九点,开始拍室外观景台的戏。这场戏很重要,是林小雨和程夜关系的转折点。林小雨说,她想看看真正的流星雨。程夜说,流星雨要下个月才有,但今晚能看到很多平时看不见的星星。
“有时候,”程夜说,“等不到想看的,看看别的也不错。”
林小雨问他,你有想看的星星吗?
程夜沉默了很久,说,有,但它太远了,可能永远也看不到。
“那为什么还要看星星?”林小雨问。
“因为看着它们,我就觉得自己没那么渺小。”程夜说,“它们那么远,那么久,还在那里发光。我这点烦恼,又算什么?”
这场戏很长,台词很多。黄芷陶和季杨杨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披着毯子,对着夜空说话。摄像机在远处拍他们的剪影,声音收得很清楚。
拍到三条时,方一凡突然喊停。
“有人来了。”
大家回头,看见季胜利从楼梯走上来。他穿着西装,外面套了件大衣,看起来是直接从某个场赶过来的。
季杨杨站起来:“爸绍兴塑料挤出机。”
“季区长。”李萌走过去,“您来了。”
“李老师,潘老师,辛苦你们了。”季胜利点点头,看向方一凡,“你们继续,我看看就走。”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季杨杨坐回长椅,但背挺得很直。黄芷陶也有些局促。
“继续拍。”方一凡说,“从程夜说‘因为看着它们’那句开始。”
季杨杨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状态。他看着星空,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更真实。
“因为看着它们,我就觉得自己没那么渺小。它们那么远,那么久,还在那里发光。我这点烦恼,又算什么?”
黄芷陶转头看他,眼神温柔:“你说得对。我的烦恼,在星星面前,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卡!”方一凡说,“这条好,很自然。我们换个角度,拍特写。”
他们继续工作。季胜利站在远处看着,没说话,也没离开。他看儿子念台词,看他和同学互动,看他在镜头前注的样子。
拍到夜里十一点,大家都累了。方一凡宣布休息,明天继续。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季胜利走过来,对季杨杨说:“我送你回家。”
“我还要拍明天的戏。”季杨杨说。
“明天再来。”
“明天早上六点就要开始,来回太折腾了。”季杨杨说,“我就在这里休息,跟大家一起。”
季胜利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方一凡赶紧说:“季叔叔,这里有休息室,李老师和潘老师也在,很安全。明天拍完我们就回去,您放心。”
季胜利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季杨杨:“明天早上买点热乎的早餐,别吃凉的。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了。
季杨杨捏着钱,站在原地。方一凡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爸还是关心你的。”
“他只是不想我在外面丢他的脸。”季杨杨把钱塞袋,“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休息室里,大家用睡袋和毯子打地铺。乔英子和黄芷陶睡里面,男生睡外面。灯关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方一凡睡不着。他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回到观测室。圆顶还开着,星空依然璀璨。他坐在望远镜旁,看着那些光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乔英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姜茶。
“睡不着?”
“嗯,在想事。”
乔英子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沉默地看着星空。
“方一凡,”乔英子突然说,“如果这片子没拿奖,你会后悔吗?”
“不会。”方一凡说,“能拍出来,就不后悔。”
“可是你付出这么多,还跟童阿姨吵架,还——”
“值得。”方一凡打断她,“英子,你知道我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我后悔的,是上辈子——不是,是从前——从没像现在这样,为一件事拼尽全力。”方一凡说,“学习是爸妈逼的,艺考是随便选的,什么都半途而废。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自己想做的,而且有你们一起。”
乔英子看着他。星光下,方一凡的侧脸看起来有点陌生,不再是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男孩,而是一个有想法、有决心的人。
“你会成功的。”乔英子说。
“我们。”方一凡纠正她,“我们会成功的。”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两人同时看见,但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消失在夜空里。
07
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方一凡就把大家叫醒了。王一笛买来了豆浆油条,还贴心地带了湿巾让大家擦脸。
“后一天,”方一凡边啃油条边说,“拍完今天的戏,就杀青了。大家加油!”
后两场戏,一场是教室冲突戏,一场是操场告白戏。教室戏在上午拍,需要很多群众演员。王一笛早就联系好了同学,七八个人早早来到学校,换上校服,坐在教室里当背景板。
这场戏是林小雨故意考砸后,被老师当众批评,同学议论纷纷。程夜站起来为她说话,两人爆发争吵。
“你以为你替我说几句话就很了不起吗?”林小雨哭着说,“你根本不懂,不懂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是不懂!”程夜也提高声音,“我不懂为什么有人明明很优秀,却非要装成废物!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考好都考不好吗?”
“所以我就须一直考好?我就不能有一次失败的权利吗?”
“你不是失败,你是演戏!你在演一个失败者,然后等着别人来同情你!”
“卡!”方一凡喊,“黄芷陶,哭戏的情绪很到位,但季杨杨,你的愤怒里应该有心疼,不只是生气。再来一遍。”
他们拍了五遍,直到黄芷陶真的哭累了,眼睛红肿。季杨杨的状态也一次比一次好,后一次,他吼完台词后,手在颤抖,那是剧本里没有写的细节,但方一凡保留了下来。
中午简单吃了饭,开始拍后一场戏,操场告白。这是全片的高潮,林小雨和程夜在争吵后和解,程夜说出那句关键的台词:“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考一,是因为你是你。哪怕你考后一名,你还是你。”
这场戏在夕阳下拍。金的阳光洒满操场,黄芷陶和季杨杨面对面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喜欢你,”季杨杨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因为你考一,是因为你是你。哪怕你考后一名,你还是你。”
黄芷陶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可如果我再也考不了一了呢?”
“那就考二,考三,考后一名。”季杨杨说,“不管几名,我都喜欢你。”
方一凡在摄像机后屏住呼吸。这一幕太美了,美得不真实。阳光,眼泪,少年人笨拙却真挚的告白。他不敢喊卡,怕打破这氛围。
但季杨杨自己停下来了。他看着黄芷陶,突然笑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黄芷陶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王一笛小声说:“这是剧本里的词吗?”
乔英子看了看剧本:“不是。”
方一凡反应过来,喊了“卡”。他走到两人面前,看看季杨杨,又看看黄芷陶。
“这条……要保留吗?”他问。
季杨杨摸摸鼻子:“随便。”
黄芷陶低着头,不说话。
“保留。”乔英子突然说,“后一条的即兴发挥,很真实。比剧本里的好。”
方一凡看看回放。确实,季杨杨说那句“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时,眼神里的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好,保留。”他说,“那咱们杀青了!”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欢呼起来。王一笛拿出准备好的彩带,朝空中一喷,彩带纷纷扬扬落下。乔英子拥抱了黄芷陶,方一凡和季杨杨击掌,潘老师拿出手机拍照,李萌在旁边笑。
杀青了。三周的拍摄,无数的争执、熬夜、重来,终于结束了。
但方一凡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剪辑,配乐,调,后期,他要在期中考试前完成所有工作,还要复习。时间只剩下十天。
回家的路上,方一凡在群里发消息:“谢谢大家,没有你们,这片子拍不出来。接下来交给我,大家安心复习,等我剪出成片。”
乔英子回:“需要帮忙随时说。”
季杨杨回:“辛苦了。”
黄芷陶回了个笑脸。
方一凡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夕阳把城市染成金,像刚才戏里的光。他想,一定要剪出一个好片子,不辜负这些光,不辜负这些日子。
然而,就在他以为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时,意外发生了。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三天,方一凡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完成粗剪。他把成片导出,准备二天给大家看。凌晨三点,他关上电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早上八点,他被童文洁的尖叫声惊醒。
“方一凡!你电脑怎么了!”
方一凡冲进书房,看见电脑屏幕一片蓝屏,上面跳动着错误代码。他试着重启,没用。强制关机再开,电脑发出奇怪的响声,然后彻底黑屏。
“怎么回事?”童文洁问。
“不知道……”方一凡声音发颤,“妈,我片子……全在电脑里……”
“你备份了吗?”
方一凡愣住了。他备份了,但备份在上周。这周剪的版本,新的版本,没有备份。
他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三周的努力,所有人的心血,后一场戏季杨杨那句即兴的“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全没了。
童文洁看着儿子的表情,明白了。她蹲下来,拍拍他的背:“别急,咱们找人修。你方圆舅舅认识修电脑的,我马上打电话。”
电话打了,维修师傅来了。拆开电脑,检查后摇头:“硬盘坏了,数据恢复的可能不大。就算能恢复,也要很长时间,而且不一定能全恢复。”
“多长时间?”方一凡问。
“少一周,而且很贵。”
方一凡算时间,离比赛截稿只剩五天。就算恢复数据,也来不及重新剪辑、调、做字幕了。
他走出书房,走到阳台上。早晨的阳光很好,但照在他身上,是冷的。楼下有孩子在玩,笑声传上来,很遥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群里在问:“成片好了吗?什么时候能看?”
方一凡看着那条消息,打不出字。他想,这就是重生吗?给了他二次机会,然后在他接近成功的时候,把一切都夺走。
08
乔英子是一个察觉不对的。方一凡一上午没在群里说话,打电话也不接。中午放学,她直接冲到方一凡家,敲开门看见的是童文洁担忧的脸。
“阿姨,方一凡呢?”
“在房间,一天没出来。”童文洁压低声音,“电脑坏了,片子可能没了。”
乔英子心里一沉。她走到方一凡房门口,敲了敲门,没反应。她推门进去,房间里窗帘拉着,方一凡坐在床边,低着头。
“方一凡。”
方一凡没动。
乔英子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方一凡眯起眼睛。
“片子没了,可以重剪。”乔英子说,“素材还在卡里吧?”
“在,但……”方一凡声音沙哑,“来不及了,截稿只剩五天。而且粗剪版本我改了很多,很多剪辑点是我即兴做的,我不记得了。”
“那就重来。”乔英子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方一凡,你是那个说要拍出好片子的方一凡。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说服我们的?你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认真的。现在遇到点困难,就要放弃?”
“不是一点困难,是——”
“是什么?”乔英子站起来,声音提高,“是电脑坏了,又不是世界末日。我剧本写了三稿,每次推倒重来,我说什么了吗?季杨杨为了拍骑车戏摔了两次,他说什么了吗?黄芷陶推掉钢琴课来拍戏,她说
说了吗?就你方一凡金贵,电脑坏了就垮了?”
方一凡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不懂,那片子里有……有我们所有人的东西。后那场戏,季杨杨说的那句话,是即兴的,再也拍不出二遍。”
“那就想办法找回来!”乔英子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备份丢了就重剪,不记得剪辑点就大家一起看素材,一帧一帧重新找。方一凡,你看着我!”
方一凡看着她的眼睛。乔英子眼神很亮,像燃着火。
“你还记不记得,天文台那晚,你说什么?”乔英子一字一句,“你说,这次是我们须自己写完的故事。现在故事还没完,你就想弃笔?”
房间安静下来。楼下的孩子还在笑,远处有汽车开过的声音。方一凡看着乔英子,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镜片后坚定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对,故事还没完。”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师傅,这硬盘您能拆下来吗?我拿去其他地方试试。”
维修师傅点头:“能拆,但我得提醒你,数据恢复成功率不高,而且很贵——”
“钱我有。”方一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那是他攒的零花钱和拍短片剩的经费,“不够我再想办法。您先拆,我马上送去业的数据恢复中心。”
童文洁走进来:“妈这儿有钱,你先用着。”
“不用,妈,我自己来。”方一凡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乔英子,你帮我联系季杨杨和黄芷陶,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愿意帮忙的,下午一点,学校机房集。不愿意的,我也理解。”
“我帮你联系。”乔英子拿出手机,“但方一凡,你要答应我,这次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扛到后。”
“我答应。”
下午一点,学校机房。方一凡带着损坏的硬盘,乔英子背着一书包的素材存储卡,季杨杨和黄芷陶几乎同时到达,后面还跟着王一笛。
“怎么样了?”季杨杨问。
“硬盘送去了,恢复中心说快三天,但不保证能恢复多少。”方一凡说,“我等不了三天。我从备份点开始重剪,能救回多少是多少。”
“我们帮你。”黄芷陶说,“大家一起看素材,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感觉,我们帮你找镜头。”
王一笛举起手:“我可以负责整理素材编号,我做事细。”
方一凡看着他们,喉咙有点堵。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方一凡人生中疯狂的三天。白天上课,放学就泡在机房。童文洁每天送饭来,有时候方圆也来,带些水果和牛奶。李萌老师特批他们使用机房到晚上十点,潘老师还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说可以分担一些工作。
重剪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方一凡不记得很多剪辑点,只能凭感觉重新找。乔英子负责看剧本,对照素材标记关键镜头。黄芷陶和季杨杨回忆每一场戏的表演细节,王一笛整理出完整的场记单。
三天晚上,离截稿只剩四十八小时,片子才完成一半。方一凡眼睛通红,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移动。乔英子递给他一杯咖啡,他接过来,手在抖。
“你睡会儿。”乔英子说,“我来盯一会儿。”
“不用,我——”
“方一凡,你听听自己的声音,哑成什么样了。”乔英子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按到旁边的行军床上,“睡两个小时,我叫你。这是命令。”
方一凡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片子没做完,大家都看着他,眼神失望。他惊醒过来,发现身上盖着外套,是季杨杨的。
机房角落里,季杨杨和黄芷陶靠在一起睡着了。王一笛趴在桌子上,手边还拿着场记本。乔英子坐在电脑前,戴着眼镜,正在调整一段剪辑。
“几点了?”方一凡问。
“凌晨三点。”乔英子没回头,“你睡了四个小时。我又剪了一段,你看看。”
方一凡走过去,看屏幕。那是天文台那场戏,他记得自己原本的剪辑偏重对话,但乔英子剪得更抒情,留了很多空镜,星星,望远镜,两个人的侧脸,配上很轻的音乐。
“怎么样?”乔英子问。
“比我的好。”方一凡说,“你什么时候学的剪辑?”
“这两天看你操作学的。”乔英子推了推眼镜,“还有,数据恢复中心刚才来电话,说恢复了百分之六十的数据,包括后那场戏的完整素材。我已经导出来了,在D盘。”
方一凡愣住,然后冲向电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熟悉的素材文件,日期正是拍摄后一天。他点开后一场戏,季杨杨和黄芷陶在夕阳下,季杨杨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然后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笑,他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谢谢。”方一凡说,声音很轻。
“谢什么,快干活。”乔英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离天亮还有三小时,我们能把高潮部分剪完。”
他们叫醒其他人,继续工作。天快亮时,方一凡发现季杨杨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季杨杨提着几个袋子回来,里面是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
“校门口那家,刚出笼。”他把吃的放在桌上,“吃完再干。”
大家围过来,沉默地吃早餐。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鱼肚白,然后染上金。方一凡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完成大半的时间线,突然觉得,就算这次没拿奖,也值了。
后二十四小时,他们几乎没眼。方一凡负责剪辑,乔英子调,黄芷陶和王一笛做字幕,季杨杨负责音和配乐——他找了自己喜欢的几纯音乐,竟然意外地契。
截稿当天下午四点,片子终于导出完成。方一凡颤抖着手,上传到比赛官网。点击提交的那一刻,机房爆发出欢呼。王一笛哭了,黄芷陶抱着乔英子,季杨杨难得地笑了,用力拍了拍方一凡的背。
“走,我请客。”方一凡说,“想吃什么都行。”
“现在我只想睡觉。”乔英子打了个哈欠,“睡醒了再吃。”
“同意。”季杨杨说。
“那回家睡觉,晚上六点,老地方烧烤摊,不见不散。”方一凡说。
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回家。方一凡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他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童文洁坐在床边,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就是累坏了。”她温柔地说,“你同学打电话来,说在烧烤摊等你。”
“几点了?”
“七点半。”
方一凡跳起来,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出门。烧烤摊烟雾缭绕,其他人都已经到了。王一笛在烤串,季杨杨在倒饮料,黄芷陶和乔英子正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
“方大导演来了!”王一笛喊。
“迟到了,自罚三杯!”乔英子说。
“我不喝酒,可乐代替。”方一凡坐下,拿起可乐瓶连倒三杯,一口气喝光。
大家鼓掌。烤串上来了,滋滋冒油,撒着辣椒面和孜然。他们边吃边聊,聊拍摄时的糗事,聊熬夜的崩溃,聊后那几天的疯狂。
“你们说,能拿奖吗?”王一笛问。
“不知道。”方一凡老实说,“但我已经尽力了,你们也尽力了。拿不拿奖,都不遗憾了。”
“这话不像你。”季杨杨说。
“人总会变的。”方一凡举起可乐杯,“来,为《当一成为习惯》,为造梦小队,为这一个月,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泡沫溅出来。周围是烧烤的烟雾,嘈杂的人声,晚风吹过,带来初夏的气息。方一凡看着这些朋友,心里满满的。他想,重来一次,真好。
结果公布要等两周。这两周里,生活回到正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方一凡数学考了一百一十六,语文一百零九,英语一百一十八,全部达标。童文洁拿着成绩单,看了又看,后说:“这次拍片子,妈支持你。”
乔英子的物理竞赛初赛通过了,进入复赛。黄芷陶的钢琴考级也顺利通过。季杨杨的成绩稳中有升,季胜利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会问起片子的情况。
两周后的周一,方一凡正在上课,手机震动。是比赛组委会发来的邮件。他的手心出汗,点开。
“恭喜!您的作品《当一成为习惯》荣获三届青少年校园影像大赛一等奖,并入围市青年影像展映单元。颁奖典礼将于本周六下午两点在市文化馆举行,请准时出席……”
后面的话他看不清了。他冲出教室,跑到走廊,对着天空无声地挥拳。然后他冲回教室,在老师和其他同学惊讶的目光中,大喊:“我们拿一等奖了!”
下一秒,乔英子的手机也震动了。她看着屏幕,捂住了嘴。然后她站起来,跑过去抱住方一凡,又哭又笑。
整个班都沸腾了。李萌老师走进来,得知消息后,也笑了:“安静,安静!上课呢!不过……恭喜你们。”
那天放学,五个人在校门口集。方一凡把邮件给每个人看,大家轮流看,看完都沉默了。然后黄芷陶先哭了,接着是王一笛,乔英子眼眶红了,季杨杨别过脸去,但嘴角是上扬的。
“周六,一起去奖。”方一凡说。
周六下午,市文化馆礼堂。方一凡穿着方圆给他买的西装,有点大,但很正式。乔英子穿了条浅蓝的裙子,是她妈买的。黄芷陶穿着白连衣裙,头发披下来。季杨杨难得地穿了衬衫,虽然扣子没扣到上面。王一笛穿了小礼服,紧张地一直扯裙摆。
童文洁、方圆、宋倩、黄芷陶的父母、季胜利都来了,坐在家长区。李萌和潘老师也来了,还有班里一些同学。
颁奖典礼开始,主持人念获奖名单。三等奖,二等奖,然后是一等奖。
“获得三届青少年校园影像大赛一等奖的作品是——”主持人拆开信封,“《当一成为习惯》,作者:春风中学,方一凡、乔英子、季杨杨、黄芷陶、王一笛!”
掌声雷动。方一凡站起来,腿有点软。他回头看其他人,大家都站着,表情紧张又兴奋。他们走上台,聚光灯打下来,刺得睁不开眼。
颁奖嘉宾把奖杯递给他们,沉甸甸的。主持人让方一凡说几句。方一凡握着话筒,手在抖。他看向台下,看到童文洁在抹眼泪,方圆在用力鼓掌,宋倩在笑,季胜利坐得笔直,但眼神是柔和的。
“这个奖,”方一凡说,“属于我们五个人。乔英子写出了好的剧本,季杨杨和黄芷陶贡献了真挚的表演,王一笛做了细致的场记。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个片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片子讲的是一个关于优秀、关于压力、关于做自己的故事。拍这个片子的时候,我们也在问自己这些问题。现在我想说,不管你是不是一,不管你有没有拿到奖,你都值得被爱,值得被看见。因为你是你,这就够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下台时,乔英子小声说:“说得不错。”
“临时想的。”方一凡说。
典礼结束后,大家在礼堂外影。家长们也凑过来,各种组拍照。季胜利难得地搂着季杨杨的肩膀,拍了一张。童文洁抱着奖杯不放手,方圆在一边笑。
后,五个人单拍了一张。他们围着奖杯,对着镜头笑。夕阳西下,金的光给他们镶了边。这张照片后来被洗出来,挂在每个人家里。方一凡的那张放在书桌上,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春天,那群人,那个差点放弃但终究完成的故事。
晚上,他们又去了烧烤摊。这次点了很多肉,很多饮料。方一凡举起杯子:“这次是真的大功告成,谢谢大家。”
“谢谢你自己。”季杨杨说,“没有你,我们不会开始。”
“谢谢剧本。”黄芷陶对乔英子说。
“谢谢表演。”乔英子对黄芷陶和季杨杨说。
“谢谢所有人。”王一笛说。
他们吃到很晚,聊了很多。聊未来,聊大学,聊以后还想拍什么。乔英子说想写一个科幻剧本,季杨杨说想拍摩托车纪录片,黄芷陶说想试试演古装戏,王一笛说想当制片人。方一凡听着,笑着,心里满满的。
散场时,已经十一点。家长们来接,大家陆续离开。方一凡和乔英子顺路,一起走回去。
“你之后打算干什么?”乔英子问。
“先把片子投到青年影像展,然后……”方一凡想了想,“然后继续学习,继续拍东西。这次只是个开始。”
“嗯,开始。”乔英子说,“对了,你答应我的大餐,什么时候兑现?”
“随时,地方你挑。”
“那我得好好想想,挑个贵的。”
“行,多贵都行。”
走到小区门口,两人道别。方一凡上楼,开门,家里灯还亮着。童文洁和方圆坐在沙发上,在看电视。
“回来了?”童文洁说,“奖杯我擦过了,放你房间了。”
“谢谢妈。”
方一凡回到房间,奖杯放在书桌上,旁边是那张影。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找到《当一成为习惯》的成片文件,点开。
片头出现,然后是熟悉的画面。黄芷陶在教室里做题,季杨杨骑着摩托车,乔英子写的字幕一句句出现。他看着,想起拍摄时的每一个细节,想起那些崩溃的瞬间,也想起那些快乐的时刻。
看到后一场戏,季杨杨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黄芷陶脸红的样子,方一凡笑了。然后是他自己剪的片尾,滚动字幕,感谢名单,后是黑屏,出现一行字:
“献给所有在青春里寻找自己的人。”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窗外月很好,星星很亮。他想,重生一次,他做到了。拍出了想拍的片子,拿到了奖,更重要的是,和这群人绍兴塑料挤出机一起,完成了一件值得记住的事。
手机震动,是群里发来消息。
乔英子:“睡不着,又把片子看了一遍。”
季杨杨:“我也是。”
黄芷陶:“我也是。”
王一笛:“加一。”
方一凡打字:“那就再看一遍。反正,我们的故事,可以一遍遍重来。”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今天,这个春天,这个片子,这群人,他会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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