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麻醉手术的常用药物,竟因为3家生产企业谋垄断市场邯郸塑料挤出设备厂家，价格暴涨高20倍，监管也因此开出总计2.23亿元的“罚没单”。
3月21日，上海市市场监管局披露了一则行政处罚信息。2024年4月30日，上海市市场监管局对该案进行立案调查。经查，上海信谊联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谊联”）、河南润弘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润弘”）、成都汇信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汇信”）3家医药企业在涉案期间谋推高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销售价格，涨幅达11~21倍，损害消费者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分割国内公立医院、民营医院销售市场，维持各自市场份额稳定，排除、限制市场公平竞争。
依据“反垄断法”相关规定，上海市市场监管局责令3家医药企业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计约2.23亿元；对达成垄断协议负有个人责任的自然人，处罚款50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3家涉事企业中的信谊联，为国内医药域龙头企业上海医药（SH601607，股价19.09元，市值707.93亿元）的全资孙公司。3月21日，上海医药也对此披露公告称，公司下属公司信谊联因垄断协议被罚没计1.66亿元。
价格因垄断从几元涨至71.5元
公开资料显示，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为无澄明液体，供皮下或肌内注射使用，是一种常用的易逆抗胆碱酯酶药物，主要用于手术结束时非去化肌肉松弛药的残留阻滞拮抗，为麻醉手术常用药物之一，是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肌肉松弛药理应用的家共识》等用药指南的推荐用药，也可用于重症肌无力、手术后功能肠胀气及尿潴留等治疗。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于2016年被纳入国家批急抢救示范药目录，属于国家基本药物、医保甲类药品。
新斯的明也是一款已经存在近90年的老药，其由日本盐野义株式会社研发，早于1936年10月在日本上市。尽管是一款上市多年的老药，但因为近年来全麻手术数量的持续增长，尤其是肌松拮抗剂市场需求迅速扩大，也推动了其临床使用量快速上升。
一位麻醉医师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像全麻手术要用到肌松药，全麻都要用新斯的明去拮抗，一次0.5mg，也就是半支，临床有些人术后尿潴留也用，使用频率挺高的。”
米内网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公立医疗机构终端新斯的明销售额过10亿元，同比增长11.82%。其中，上海信谊金朱药业（即信谊联销售新斯的明的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占据69%的市场份额。天眼查信息显示，上海信谊金朱药业和信谊联同属上海上药信谊药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谊药厂”）100%控股企业，信谊药厂为上海医药100%控股的子公司。
记者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数据库以“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为关键词进行检索，结果显示有27个药品批准文号。其中，河南润弘以及上海信谊金朱药业的药品批准日期早，分别为2020年5月和2020年8月，此外，还有太集团、亿帆医药、苑东生物、仙琚制药等上市药企，但大多在2023年以后才拿到药品批文。
根据上海市市场监管局披露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020 年1月至2023年12月，涉事的3家药企为国内主要的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销售企业；也正是由于涉案期间，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销售企业较少，这3家药企才得以排除、限制市场竞争，扭曲了药品价格形成机制，使药品价格严重偏离正常水平。
经查，2020年1月，信谊联销售部门负责人指示下属员工，联系另外两家医药企业，希望就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共同涨价。终三方达成并实施了垄断协议，具体条款包括固定或者变更商品价格、分割中国公立医院、民营医院等销售市场。
就商品价格一项来看，2020年以前，信谊联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全国各省份挂网价格为3.56元至6.8元/支，对配送公司供货价为3.23元至6.15元/支。从2020年5月开始一直到2022年邯郸塑料挤出设备厂家，信谊联逐渐将全国31个省份的挂网价或者医院议价均提高到了71.5元/支。2023年8月，信谊联才将上述价格进行了下调。
上述麻醉医师还告诉记者：“我记得开始的时候，（新斯的明）是很便宜，只要几元。但随后的几年间，新斯的明被抬高过价格，要80多元一支，现在医院集采了不用那么贵，只要20多元。”
值得注意的是，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已经被纳入到十批全国药品集采，根据此前披露的集采中选结果，该药的价格低已经降到了0.56元一支，降幅过94%，“短缺药”卖天价的现象一去不复返。
医药行业2025年反垄断“一案”
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中华全国律协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业委员会主任田小丰指出，本案中，3家医药企业均为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销售企业，通过电话联系、线下会面等方式共同商定大幅提高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的全国销售价格，并约定对中国公立医院、民营医院销售市场进行划分，维持各自市场份额稳定，避免互相竞争。因此被认定为达成并实施了“固定或者变更商品价格”“分割销售市场”的横向垄断协议。
根据上海医药的公告，上海市市场监管局综考虑信谊联违法行为的质、程度、持续时间和消除违法行为后果的情况等因素，同时，鉴于信谊联主动报告了达成垄断协议的有关情况并提供重要证据等情节，隔热条设备决定责令信谊联立即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1.15亿元；对信谊联处2023年销售额10%的罚款并减轻80%的罚款，减轻后，实际处罚款人民币5034万元，以上罚没款计人民币1.66亿元。
“医药行业因关系民生，且垄断行为高发，近年来一直被反垄断执法机构列入反垄断执法域。”田小丰向记者介绍道，2024年，全国各省份发布的项执法行动公告中，大多数省份都将执法锁定在医药行业所在的“垄断多发域”以及“民生域”，部分省份还直接点名医药行业。医药行业相关反垄断案件罚没金额也呈现较快的上升趋势，2023年，医药行业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罚没金额计约17.72亿元，约占全年罚没金额的82%。
田小丰表示，本案作为医药行业2025年反垄断“一案”，表明我国将在药品这一重要民生域纵深推进反垄断执法。
这次反垄断处罚引人注目的，是认定信谊联的原招商代理事业部总经理郭苏宁为直接责任人，并处以罚款50万元。上海市市场监管局称，该案系2022年“反垄断法”增加垄断协议“个人责任”条款后，次对自然人追究达成垄断协议的个人责任。
据行政处罚决定书，2020年1月至2023年12月，郭苏宁作为时任信谊联招商代理事业部总经理，在销售甲硫酸新斯的明注射液过程中，代表信谊联出面与河南润弘、成都汇信有关人员持续沟通、商议达成垄断协议，安排招商代理事业部落实垄断协议的有关内容，是涉案垄断协议中上海信谊的直接责任人员，对达成垄断协议负有个人责任。
电话：0316--3233399田小丰认为，作为我国反垄断执法机构次因达成横向垄断协议对企业直接责任人进行处罚的案件，本案表明监管机构对垄断行为的监管对象从企业本身扩展至高管个人，显示了反垄断法的威慑力和执行力，也对倒逼企业将反垄断规压力传导至管理层和一线员工，形成实质防控体系具有积意义。
“修改前的‘反垄断法’主要针对企业主体设定法律责任，而对直接责任人的处罚缺乏明确规定，导致实践中‘企业受罚、个人免责’的现象普遍存在。而本案次适用2022年修改后的新增规定，追究垄断协议案件的个人责任，意味着企业高管或关键岗位人员无法再轻易通过借助‘公司行为’的外衣规避个人风险。”田小丰表示。
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智斌也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称，本次监管部门对个人处以罚款，标志着我国反垄断执法进入“双罚制”新阶段。这一突破处罚释放出明确信号：反垄断责任体系正从“企业中心”转向“企业-个人双轨制”，通过穿透式追责倒逼管理层强化规意识。未来，随着执法经验积累，个人罚款额度可能根据主观恶、违法所得等因素动态调整，甚至探索行业禁入等附加处罚，进一步压实企业高管的规主体责任。
信谊药厂原总经理已被查
针对此次行政处罚中，信谊联被罚没1.66亿元的影响，上海医药在日前披露的公告中称，信谊联业务立运营，其近一个会计年度经审计的营业收入占公司整体比重不足 1%，因此，本次处罚不会对上海医药的日常生产经营活动产生重大影响。另外，前述罚没款金额占上海医药并报表范围近一个会计年度经审计的营业收入和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的比例分别为0.06%和4.4%，虽然会对公司当期财务报表造成一定负面影响，但影响程度有限。
上海医药方面称，公司已深刻认识到垄断行为对行业生态及企业可持续发展的负面影响，针对暴露出的问题采取了如下举措：健全制度体系，深化规培训；风险排查，强化规机制。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是上海医药次因旗下公司而陷入垄断风波。2023年末，上海医药全资子公司上海上药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生化）就曾因为与另外3家药企谋，让一款成本价不到15元/支的药物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在销售时暴涨至高将近3000元/支，而被罚没约4.62亿元。（详见每经报道：四家药企因垄断被罚12.19亿元背后：成本十几元的药物，售价为何能翻百倍？ | 每经网）
2023年9月1日，上海医药突然公告称，其高级管理人员潘德青因个人原因辞去上海医药总裁及在公司附属子公司担任的全部职务；9月4日，上海医药又公告称，潘德青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上海市闵行区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值得注意的是，潘德青也曾任此次事件中信谊药厂的党委书记、总经理。
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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